要有前人营造园林的精神

———设计家黄小石访谈录

苏州古典园林，是人类诗意栖住的典范

晚报会客厅：欢迎“设计界教父”光临我们的会客厅！也欢迎你带着你的团队来我们苏州发展。

黄小石：谢谢！其实“设计界教父”，不过是业界朋友们的过誉。我们的朗誉别墅装饰，于1992年创立于台北。20年来，朗誉始终以“专注提升社会精英人士居住生活品质”为使命，足迹不断延伸，台北到挪威、青岛、上海，经典别墅作品闪耀亚洲、欧洲、美洲数百个城市。2010年，我们朗誉别墅装饰由**建材集团引进祖国大陆，总投资2亿多元，经过两年时间的筹划与准备，从设施投资、团队训练、再到系统整合，在苏州建立朗誉别墅实景体验馆、朗誉别墅设计研究院、朗誉木制品生产基地、朗誉工班生活培训基地四大基础系统，全力打造中国**规模和最具专业性的别墅装饰企业。立足苏州，辐射长三角。

晚报会客厅：你怎么就如此看好苏州？苏州有什么让你如此动心？

黄小石：是苏州的经济发展态势和文化背景。苏州的古典园林，非常了不起。苏州的古典园林，是人类诗意栖住的典范，有很高的文化含量，都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了。有这么好的园林的地方，住宅文化的传统那自然是非常好的，这样的文化背景，最让我们怦然心动。别的地方，难以匹敌。同时，苏州这里是江南水乡，非常适宜居住，水面辽阔，别墅也众多，最具备我们施展才艺的空间。别墅一定要建立在有水面的地方，这样最能体现人与自然的互动。有这么好的地方，不修建**的别墅那是愧对了这片温山软水。我们不一定要像前人一样修筑园林，也许我们不太可能修筑起辉煌了多少代人的园林，但我们要有前人修筑园林的精神，也为我们的后人留下点好的东西。

晚报会客厅：就眼下苏州既有的别墅看，你觉得水平怎么样？

黄小石：苏州现有的别墅，可能是全国拥有量最多的地方。但别墅的设计，与全国各地一样，存在着滞后于经济水平的现象。不论是公寓，还是别墅，在设计上都存在“急就章”的弊端，地中海风格的，罗马风格的，还有南非风格的，巴黎风格的，一股脑照搬。房子毕竟不同于时装，不会只是一时的流行与否。房子是一辈子与人相亲的，它也像地下长出来的树一样，要与自然气候相和谐才行。在设计这个环节，我们与先进国家的差距，还是很大很大的。我们现在的许多设计，都是盲目的照搬。而我们朗誉要做的，是绝不做简单的西方风格的二手传播。我们要做的，是中国特色的现代化，或者是现代西方风格的中国化。别墅，古代叫别业，就是在通常居住地以外风光旖旎处，或山坡或水边，修建的可住可游可休憩的所在，有着园林之美，有书法，有假山，有小桥亭榭。而现在许多的别墅，都成了有钱人炫富的标志。古代的有钱人，大都有很高的文化修养，懂得富而好礼，富而尚文，所以别墅更多的要体现主人的内在需求，要有充盈的文化含量。那么，设计是至关重要的。

设计师的社会地位越低，则表示这个国家越是落伍

晚报会客厅：很喜欢你的那句名言：美丽的地方就有美丽的故事产生。可否通俗地谈谈？

黄小石：这句话，主要是强调环境是可以塑造人的这样一个道理。当今时代，应该是一个以设计力决胜负的时代，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竞争力，主要是以经济力为基础，而经济力即产品力，产品力即设计力，建筑与室内设计作品也包含在内。环境可以塑造人，一个美的地方当然就有美的故事产生，同样的，一个不重视设计师或环境设计的地方，自然也产生不了美的生活环境。

很遗憾，我们中国现在是一个世界公认的制造大国，并不是一个设计大国。中国目前只能依赖廉价的劳力及中低价位的产品来跟别人竞争，同时也欠缺品牌与营销渠道，这都是由于我们不重视设计与研发的结果。如果哪一天，中国的设计师像欧美日本那样，被社会捧成了明星般的人物，那就表示，中国的先进性已经到达了一个相当可观的地步。因为设计师社会地位的高低，跟一个国家社会的先进性是成正比的。设计师的社会地位越高，表示这个国家是越进步的；设计师的社会地位越低，则表示这个国家越是落伍。在欧美日本，设计师的签名就是品牌，因为他们的品牌惯以设计师的名字为名，当然他们也必然是收入最高的一个社会阶层。相形之下，中国设计师的收费是很低廉的，甚至有的还不太容易收得到钱。这真是值得大家好好检讨的一个怪现状。

晚报会客厅：你是教授，也是作家，写过不少书，但你更让人惊叹的还是你的设计让业界推崇，可以说说你的设计理念吗？

黄小石：我的兴趣比较杂，早期写作、画画、作曲、设计都尝试过。大约二十年前，我就在台湾南部的高雄市设计过几家日式料理店、居酒屋，在大陆也设计过样板房、公寓、茶馆等，基本上都是为熟识的朋友们设计的，也带有一点实验的意思。但由于身兼设计杂志的总编辑，为了保持立场的客观超然，我从来不曾发表过自己的作品。做建筑或室内设计就像一个人在为空间写诗，只是运用的非文字，而是砖块、石头或不同的材料而已。至于写得好不好，跟设计者的才能与投注的心力有关。我希望自已做设计能够掌握“一案一格”、即一个案子一种风格的原则，为业主营造出具有个性美的东西来，同时完成后也希望内心不会产生太多的后悔。在我看来，一个设计要做到“无悔”、“无咎”的地步，其实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总有太多的情况会让设计者感到后悔，比如不满意自己的设计却已无机会修正，或设计的环保性不足，或业主给的预算不够宽裕，时间也没办法拉长，想要的材料找不到，施工品质达不到要求……等等。虽然一些朋友对我的设计还是乐于接受，但我内心总是多少有遗憾的。我想，要让业主感到满意还不算是最难的事，但要让自已满意却不太容易。我只希望自己做设计时能够“少悔”一点就好。

对一个地方的文化愈了解，对设计的思考就愈周全

晚报会客厅：在城市的发展过程中，设计师常遇到有历史、有故事的老房子再设计的问题，作为一个设计师，你在设计过程中会做哪些方面的思考？

黄小石：老房子要“再设计”，我觉得最重要的思考是，以后要如何活用它，而不是修旧如旧后把它当成一个纪念馆来展览。比如一间老房子在保留原建筑的精神下可以改成一间咖啡馆，如此就可以让更多的人来使用它、体验它。当然在进行“再设计”之前，作为一个设计师，应该也要用心地去体会那座老房子中的文脉，了解老房子背后的故事，学会如何古迹新用。

晚报会客厅：你是很厚古的，敬重前人，你还用什么方式去体会中国的古文化呢？

黄小石：体会古文化不能忽视“入”“破”“出”这三个层面的功夫：“入”就是要走入古文化当时的时空背景，不能纯以现代的时空背景去理解它，否则有些文化现象你就会觉得难以理解；“破”就是要破解古人当时为何要如此说、如此做，其中必然有它的道理，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出”就是要走出来再用现代的眼光去审视它，看看有无加以传承或发扬光大的必要。有了这三层功夫的考察，你就不会错误地去解读古文化了，比如中国的风水就常常被现在的人误解误用。中国古文化是一个宝藏，其中所蕴藏的智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我是学文学出身的，自然很重视文化。我认为，一个好的设计师应该要有思想，要有论述能力，并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设计。而要达到这些要求就必须对各个地方的文化有一定程度的理解。这其中包括对相关的知识、经验以及历史文化的体认在内。有了这些基础，你才能对设计做出智能的判断。再说，室内设计就是生活设计，而文化原本就是一个民族生活方式的总和，包括食衣住行在内，这些都会受到一个地域自然气候与地理条件的制约。因此,对一个地方的文化愈了解，对设计的思考就愈周全。我们可以说，生活文化就是一个设计的内涵所在。

晚报会客厅：你见多识广，能否谈谈你眼中的欧美当下的设计教育有什么不同吗？

黄小石：从欧美设计师的表现来看，我们可以说,欧洲设计教育训练出来的比较偏向是通才。欧洲的知名设计师几乎样样设计都做，从建筑、室内设计到家具、产品设计，无不涉猎。他们是以工业设计的方法论来贯穿到其它领域的设计，一通百通。而美国设计教育训练出来的比较偏向是专才，而且似乎越分越细。建筑设计、结构设计、室内设计、照明设计、景观设计、舞台设计、机电工程、声学工程、装备工程、工料测量、设计管理……一直分下去。碰到大项目,就需要有人出来做科际整合了，而这个人通常是建筑师；结果光环最后都集中到他一个人的身上去了。现在是一个讲究造型美学的时代，结构工程师的功劳可说整个被建筑师的光芒掩盖了。

晚报会客厅：前面说到地中海风格、南非风格、意大利和巴黎风格等，那你认为这些风格会限制设计的思维吗？

黄小石：这个问题我在别的访问中已经谈过了，现在我就简单地说明一下。所谓风格，指的是历史上某一时期及其地域的设计样式代表，比如巴罗克风格、文艺复兴风格、维多利亚风格等等，而这些风格与它当时的生活方式是息息相关的。这一点,你只要从历史图画去看当时人的衣着、使用的家具和当时的建筑，就知道它们是互相呼应，完全连动在一起的。可是现在已经走到了21世纪，现代人的生活是快节奏的，我们穿的衣服也是简单明快的，钮扣能少一个就少一个，完全不用钮扣**。所以现代人住在一个古典线条繁复的空间里，基本上是不协调的。如果你偏爱西洋古典风格的空间，那么就要进行简化，这也就是西洋所有的古典风格到了19世纪下半叶，都变成了新古典风格的原因，当中的变化就是许多线条被简化或意象化了，因为现代人已经不像古代的王公贵族有那么多的仆人可以每天来进行打扫了。那种华丽的线条是需要靠很多人来维持的。所以，现代人做设计就要用现代的手法，如果要用古典的风格来诠释也必须加以简化改良，也就是要用现代的手法重新去处理它。因此，在我看来，所有的风格都是现代风格。

黄小石小传出生于台湾高雄，中国文化大学文学硕士，曾任中国文化大学、清华工美、上海理工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研究生班客座教授。曾规划设计过一些高档公寓样板房、别墅、餐饮空间、精品酒店、会所等项目，在业界享誉为“设计界教父”。出版有《小住家设计选》、《2000年小住家设计》、《台湾名家室内设计专辑》等二十余种。被媒体称为“打开两岸设计交流的**人”。（摘自姑苏晚报）